大师级的导演——安哲罗普洛斯
十分钟的长镜头
看过他任何电影的人都会发觉,他拥有完全个人的独特拍摄手法,最喜欢利用长镜头去拍摄,一个镜头甚至可长达十多分钟,而且他并非偶一为之,比如在长达足足三小时的《尤利西斯的凝望》中,全片便只有八十多个镜头左右,而他的镜头运用之纯熟、层次之深厚,绝非任何普通的长镜头如白赖恩·迪·庞马(Brian De Palma)的《天眼追凶》(Snake Eyes)可比。在《尤》片中,便多个镜头长达十分钟,其中一个更带领主角(导演A)回到自己的旧居,回忆以往与其家人一起的日子,而在一个镜头内,他便穿梭时空一次过检视了十多年的希腊历史,以及自身家庭的盛衰。同类的镜头在他的影片中比比皆是,证明了他在这方面的执着。
水的象征
另外,安哲罗普洛斯亦对很多由水造成的天然现象特别钟情,而水亦因而成为了他制造气氛及表达情感的一个手段。无论是海、雨景、雾景、或是下雪,也是其影片中时常出现的。在《鹳鸟踟躔》一片中,海和河便成了一个重要的命题。开首的第一个镜头,安氏便呈现了海上逃难者的情形,海就是这些无国籍无疆界的人用作逃避的地方。另外,水亦在片中代表了疆界的隔膜以及沟通的障碍;可是在河上播放录音带的一场,以及结婚的一场中,水又反讽地成为了两地沟通的唯一渠道。在《雾中风景》中,各种水的象征便更加明显。首先,当两姐弟被警方扣留之时,就是因为天上突然下大雪,令所有人也停下来观看,两姐弟才趁机逃脱。这个“奇迹”,跟片中的雾景一样,为影片带来更迷幻的色彩,而且亦模糊了真与幻象之间的界线。
静默带来震撼
除了视觉,在声音的处理上,在安哲罗普洛斯的电影,亦有着同样的重要地位。在音乐方面,与他长期合作的拍档Eleni Karaindrou一直也为他的电影作配乐,这位作曲家最主要利用管乐配以钢琴去营造出很优美的旋律。不过其实对于安氏的电影来说,音乐还属次要,声音又或是沉默的处理事实上更为重要。差不多在安氏的每一套作品中,对白也减至最少,而最重要的戏利用完全静止的处理手法。安氏往往能在这种情况下,令影片更沉重,场面更加震撼。
在《雾中风景》当中,小姊姊被强奸可以说是全片最重要的场面之一,皆因该场影片的前段和后段的转折点。在这么重要的一场戏中,安哲罗普洛斯就利用了他最纯熟的抽离拍法,把事件隐藏在货车的车厢内,而声带上更是完全静止,场面亦因而变得震撼有力,比任何暴力或煽情的拍法更加有效。除此之外,在《鹳鸟踟躔》最重要的一幕中,安氏亦用了同样的手法;°这场举行在河边/两岸的婚礼上,安氏完全没有加上任何对白或音乐,观众只能听见河中川流不息的水声,为婚礼加上新的意义,注入不同的气氛。
以上种种拍摄的手法均令到安哲罗普洛斯的电影变得特别抽离,在大特写镜头以及煽情的音乐同时欠奉之下,观众就有更多究竟去思考其电影讯息。坐在戏院之内,观众除了会被流丽的影像深深吸引外,也可以是一次沉思的好机会。当然,在安氏的电影当中,并非只有夺目的影像那么简单,他所探讨的主题绝对不比任何欧洲导演少。
国籍·疆界·身份
安氏是一个历史包袱很重的导演,而且他每每涉及的题材也很政治化,这些主题在他早期的作品中尤为明显,在最近这四部作品当中,历史的比重已比过往为轻,但他仍然没有放弃探讨国籍、疆界及个人身份等种种问题。
《雾中风景》中的姊弟,独自上路为寻找的就是自己的父亲,他们虽早已知父亲不在人世,但却仍不肯相信事实,誓要找出自己的根,凭着的是一种不移的信念及纯真的目光;最终二人就死(?)在希腊边界的河上。《鹳鸟踟躔》就更突显了这个开放国籍、疆界的题旨,男主角站在希腊及阿尔巴尼亚的边界,说:“若我行多一步,就会去到别处(somewhere else),或死去。”就算在《尤利西斯的凝望》中,安氏也问过以下的一个问题:“究竟一个人生长在自己的国土家乡,是否一定要喜欢它呢?”其实安氏所问的是家与国跟自己的身份的关系,而这个问题在《尤》片中可谓推到最完美的境界。
《尤利西斯的凝望》推出于一九九五年,当年正是电影一百年纪念,安哲罗普洛斯便拍了此片去遥遥祝贺电影一百岁。此片的主角希腊导演A(明显地是安哲罗普洛斯的alter-ego)为了寻找三卷相信是希腊所拍的第一卷电影底片(寻找电影之源,电影的根),不惜寻遍多国,最后去到战地萨拉热窝。在旅程这中,他除了看到自己国家的衰落,及战火连天之外,A亦借此机会回忆及检视自己的一生,对于自己的家庭及爱情来一次最深刻的审视。
神话·诗歌·文学
其实除了是历史政治的意义外,安氏非常沉迷于古希腊神话及诗当中,有时甚至会连意大利文学套入其电影之内。而他最有兴趣的,就肯定是尤利西斯(ulysses)的故事,所以在他以行为表现的作品当中,很多也会用尤利西斯的故事作为其影片的骨干。就如这四套电影中的主角一样,他们在影片开始之时都是为了一种信念,因而展开一段漫长的旅程;《雾中风景》便是为了寻找身处德国的父亲,《鹳鸟踟躔》的马斯杜安尼则是寻找一种心灵上的平静,寻找另一个自己;而主角则为寻找一个故事,一个失踪的希腊政客。
事实上《鹳鸟踟躔》一片除了安氏一向对古希腊神话的执迷外,亦有从但丁的炼狱(Inferno)之中引经。主角在片首时便说:“Don’t forget that the time for a voyage has come again. The wind blows your eyes far away.”而除了引经据典外,安哲罗普洛斯亦会在自己的影片中回应以往自己的作品。例如在《雾中风景》中便有一群流浪艺人的出现,而婚礼这个重要的时刻亦曾在安氏的《流浪艺人》、《鹳鸟踟躔》以及《一生何求》中以不同的形式及意义出现。
因此,对一般的观众来说,如果并不熟悉任何希腊的历史,神话以及从未看过安氏的影片,的确是较难可以掌握到安氏电影中的沉重意义,因而认为他的作品有形无神,兼且非常造作。
不足之处
当然,他的影片之中亦有很多不足之处值得研究。纵观安氏的创作生涯,有三套作品是最成熟最精彩的,包括《流浪艺人》、《雾中风景》及《尤利西斯的凝望》,但也并非代表这些电影毫无缺点。以《尤利西斯的凝望》为例,此片是安氏最具野心之作,无论主题探讨及镜头运用上都已经尽量洽到好处,不过可异在主角的感情处理上却有点失准。在片中,夏菲·基图(Harvey Keitel)饰演的导演A,竟然两次在片中哭哭啼啼的向别人忏悔,加上夏菲·基图本身的演技太过火,形成了影中最大的弱点。而相比起《尤利西斯的凝望》,《一生何求》无论在野心或上都比不上《尤》片,甚至在技巧上也少了《尤》片匠心独运至令人哗然的地步,未能令人感动而回。因此,《一生何求》其实只是一次重复的习作,如果放于安氏一生的创作中来看,其重要性其实不大,反而在商业上对他更有帮助。
无论如何,安哲罗普洛斯都是一位大师级的导演,他的作品在世界影坛有一定的重要性,相信日后他的电影将会更加受到西方的重视,只希望今后安氏仍能贯彻始终,拍出更多的经典名片。